我今年64岁，退休金不多，还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半天店。 说是找点事干，其实是家里冰箱坏了，换一个也得掂量，谁还嫌手里多几百块钱。 我以前脾气急，偏偏又没本事把话当场说出来。 有人插队，我瞪人家背影，回家切土豆还在想，刚才怎么没骂他一句，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挺窝囊的。 上个月下雨，我坐地铁去给闺女送一袋饺子。 旁边那人的湿雨伞贴着我裤腿，凉水顺着袜口往下走，我挪了一下，他也没抬头，光顾着看手机。 我说了一句“伞收收”，他把伞往回拽，伞尖又戳了我一下。 那句“你长没长眼”已经到嘴边了，看见袋子里的饺子压瘪了两个，我又咽回去了，怕吵起来再把袋子弄破。 到了闺女家，她正在电脑前改东西，说话都没看我：“爸，你怎么又送这么多，冰箱塞不下。” 我拎着袋子站在门口，鞋还没脱，心里那个堵啊，来回一个多钟头，倒像我给她添乱了。 我差点就说，不要拉倒，以后我不来了。可那天早上没吃饭，胃里空得发酸，我先问她有没有剩饭，给我盛半碗，什么都行。 她从冰箱翻出米饭，热了热，又煎了个鸡蛋。 我坐下吃到一半，她才把电脑合上，说刚才单位催得急，饺子搁哪儿了，她晚上煮。 也没什么大事，我后来就记住了那半碗饭。 再想发火的时候，我先不接着说，找件眼前的事干，喝水也行，去厕所也行，先把这一阵岔过去，过会儿还气，再说。 不是忍着，我忍了大半辈子，知道那滋味。 年轻时厂里少算我两天工钱，我不敢问，晚上躺着把管账的骂到祖宗十八代，第二天见了面照样递烟，想想都寒碜。 前几天店里来了个男人，买瓶水，嫌我找零钱慢，说这么大岁数还出来干什么。 我手指僵，硬币掉到柜台缝里，真想把那瓶水收回来，让他滚出去。 我没接他那句话，蹲下拿扫帚把硬币拨出来，又喝了两口水。 等我站起来，他还在门口系鞋带，我说：“零钱给你，别落下。” 胸口还是堵，却没像从前那样一路琢磨，连晚饭都吃不下。 当然也有没用的时候。 老伴把碗泡在洗手池里，白油凝在碗边，我买菜回来还得腾地方洗葱，忍不住嘟囔她，她也回嘴，说我又没长三只手，忙不过来你看不见？ 算了其实我也差不多，吃完就想往沙发上一坐。 昨晚我洗完那几个碗，闺女发来语音，说周末可能不回来，孩子有课。 我本来想问一句，半个月都抽不出两小时？手指按住话筒，又松开了，先找那管护手霜，指头缝里裂了个小口，碰水疼。 我用指甲抠开盖子，挤了一点，慢慢抹进那道裂口里。 特别